今天是:2019年03月21日 星期四 农历 二月十五
本网热线:

新闻热线:028-86522086

电子邮箱:zggamt@126.com

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新闻中心 > 悦读

知名作家王跃笔下的老成都:蜀都遗韵


来源:关爱明天网      发布时间:2019-1-7 15:53:42 


 微信图片_20190107154017.jpg

王跃著


 

目录

第一辑 成都记忆是一条长河... 1

1、成都皇城和红照壁记忆留存... 1

2、公馆遗韵和老院落追忆及吊脚楼的消失... 7

3、一夜之间挖垮的城墙... 13

4、成都美女故事... 17

5、江口古战场和张献忠沉银处... 22

6、华西坝往事如烟... 27

 

第二辑 成都风味的流芳岁月... 37

1、世界美食聚于成都... 37

2、川菜与移民文化... 41

3、名人的川菜... 43

4、美女与美食... 49

5、历史上的川菜名店... 52

6、消失的名店和名菜... 59

 

第三辑 成都浸泡在琼浆中... 64

1、成都浸泡在琼浆中... 64

2、柔水之城... 67

3、成都酒液的绵远流长... 69

4、成都茶馆的演变历程... 72

5用美水炼一锅靓汤... 77

6、都江堰河岸近乡夜话... 80

 

第四辑 美食存在于四野... 82

1、外婆家的老坛子... 82

2、旧时成都的街边小吃摊和公馆菜... 83

3、一路美食下青神... 85

4、成都人和北方人在“吃”观念上的比较... 90

5、成都人的家园感溶化在茶水里... 94

 

第五辑 从古老的街道走进现代的成都... 99

1、长江贸易第一街... 99

2、成都春熙路的似水流年... 111

3、百米码头水津街... 122

4、异地重建九眼桥... 126

5、深藏在陕西街的陕西会馆... 133

6、玉沙路的刘文辉公馆... 138

7、状元街和状元巷及状元府第... 144

8、百年科甲巷... 148

 

第六辑 成都历史上三个文化美女... 155

1、蜀中名妇花蕊夫人... 156

2、蜀中名女卓文君... 159

3、蜀中才女薛涛... 160

 

详细阅读请下载:


蜀都遗韵.docx

 


第一辑 成都记忆是一条长河


1、成都皇城和红照壁记忆留存


红照壁街的得名自然是因为有一道巨大的赭红色照壁。古代的照壁是皇宫、官府、寺庙或大户人家大门外的一道屏障墙壁,如北京著名的九龙壁,又如成都杜甫草堂大门前的照壁和武侯祠大门前的照壁等。修照壁的目的是遮蔽路人的视线,又可以拱卫建筑物的大门,更有庇佑宅院的意思。照壁上刻有吉祥的大字供人抚摸,或者记载的文字讲述这座建筑的由来历史等。成都的红照壁拱卫的是明代的蜀王府,也就是成都人说的皇城。可惜成都的皇城明远楼在文革中被炸毁,修了纪念馆,今又改成科技馆,而这道威仪的照壁也在扩展人民南路时被拆毁。成都历史上许多辉煌的建筑,包括蜀王城,明清城墙,五十多口池塘,五条通航的河道和两百多座古桥及许多名刹古寺都荡然无存。一座城市要失去几座建筑本也无可厚非,毕竟城市建筑是在不断更新的,但成都失去的古迹不是一些,而是太多,这才是令人惋惜的症结。


公元1368年,朱元璋作了明朝开国皇帝,他的儿子们纷纷被封为王,第十一子朱椿被封为蜀王,驻成都。当时朱椿年纪尚幼,是朱元璋的宠子,受封之后,仍留在南京宫中,派了一个姓康的太监到成都为蜀王朱椿营造宫殿。康公公奉了圣旨到达成都,大兴土木,比照着京城的建制,要造豪华的王宫。连筑城的土也要从汉中运来,而不用成都的本土,认为本土筑城不坚固。


蜀王城正面为三孔门,门前矗立二座石狮子,蜀王府周围有城墙护卫,墙砖之间用糯米熬稠再加进石灰粉粘合砌缝,这样修筑的城墙即使历经风吹日晒也能坚固如初。这是民间的秘方,历朝历代都在用,关键是糯米和石灰的比例,这是秘不传人的,所以各地的城墙有些坚固,有的危若累卵。蜀王府坐北朝南,左为东辕门,右为西辕门,前为红照壁,后为后宰门。那怕到了今天仍旧保留着东御河、西御河、东御街、西御街等地名。


蜀王府前是一平坝,成都人把它叫做皇城坝,因各种耍把戏的集中于此,包括卖打药的、杂耍的、要饭的、唱戏的,五花八门,都在活动,最多的就是算命的,搞得乌烟瘴气,所以成都人把它叫做扯谎坝。后来城墙砖大多被人撬去,到处都成了断垣残壁,一些穷人在城墙边搭了席围子,使这里成了成都最大的贫民窟,这是后话。


蜀王城一修数年,花去国库大量库银,康公公自持圣旨在手,不断索取钱财,被户部上奏朱元璋,朱大怒,以为是康公公中饱了私囊,便敕他自尽。康公公不敢有违皇命,只得服毒而死。你说这个康公公冤也不冤?值也不值!为了建别人的宫殿不仅献出了自己的精力,还赔上了自己的生命,落下一个贪官的骂名,其实什么都没有捞到。一个太监连子女都没有一个,贪了也仅是满足莫名而生的私欲,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去当了一个“无名英雄”。


朱椿长大成人后从京城来到成都,见宫殿巍峨,富丽堂皇,这是肯定要耗去大量银钱的,康公公被敕致死,顶着贪污的罪名,实是冤枉。朱椿特为康公公修了一座祠堂,祠堂所在的街道便叫康公庙街。可见这个朱椿还是讲情义的,不愿意让康公公在阴间都不安生,起码在阴曹地府里也算是正了名。


关于这段公案,传说的版本很多,但有两个要点是公认的,其一,康公公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人,这种人的下场大多不好,反倒是那些奸猾之人可以寿终正寝,这是历史的一大悖论。其二,蜀王朱椿是一个有情有意的人,这种人作为帝王少之又少,所以,值得后人尊敬。但看起来这两个公认的要点又都显得多余,出现在这篇文章中更是显得有凑字数之嫌,还是回到红照壁的正题上来。


关于红照壁的记载只有通过一些文字作品的描述来想象,特别是成都本土的作家李劼人有过精确的描述。红照壁正对着皇城,据说在皇城里还有一道,两道照壁遥遥相对,中间是御道,宽约百米,长一里多,是当年成都最宽的道路。红照壁长约20余丈,高约3丈,厚度达到4尺,从这个规模来看是颇为雄伟的一道建筑。明朝以后皇城日渐衰败,清代时改为贡院,为科举考试的场所。到了民国变成了破败的皇城坝。


皇城的修建初起年代已不可考,大规模兴建皇城是在五代时期(公元907年)。王建在成都称帝,称为“前蜀”,在他的命令下开始修建皇城。其子王衍嗣位,又增筑宣华苑。当时宫殿巍峨,绵绵十里,又引水绕宫城为御河。前蜀灭亡,代之而起的是后蜀。孟知祥之子孟昶对皇城大加改建。在前、后蜀统治的58年间,中原大乱,而四川偏安一隅,政治相对稳定,经济繁荣,一时四方来朝,名士齐聚,特别是成都的这座皇城,更显得宏伟高大。据说宋太祖灭蜀后从成都到开封搬运金银丝绸的车队百乘,历时数月而不断,可见当时成都的富足。但再富足还不是帮了别人,这些财富并没有留在成都,真正能够留在成都并生根开花的就只有诗人的诗篇和文人的文章,这些东西原稿都已散佚,但流传开了就再也抹不掉也拿不走。


明太祖朱元璋在前后蜀宫殿的遗址上为第十一个儿子朱椿修筑了藩王城,全用砖石砌成,非常坚固。到了明末清初,张献忠在成都建立大西帝国,藩王城又成了张献忠的皇城。清朝之后,皇城日衰,变成了一座废墟。百万明代大城砖被人偷拆偷卖。后来皇城又成了一座难民营,到处是草席烂布搭建的棚子,成了成都的贫民窟和扯谎坝。皇城的大煤山因是城内的制高点,军阀们一开仗就要抢夺这个制高点,当年成都巷战打死了无数的老百姓。解放后大煤山被搬走建成了体育场。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1127日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宣布四川省独立自治和清廷决裂。128日,军政府都督蒲殿俊、副都督朱庆澜和军政部长尹昌衡等人在东较场阅兵,阅兵结束后朱庆澜忽然宣布军库已经空虚,3个月的饷银不能按时发下来。此话一出立即引起骚乱,士兵朝天放枪,场面一时失控。赵尔丰早在幕后策划兵变,以秘密口令“启发”为联络信号。乱兵们冲出东较场先抢光了藩库的银子,又抢商店银号,连普通人家也不放过,见门就入,见钱就抢。城里火光四起,枪声大作,百姓们要么门窗紧闭,要么逃出城门,这就是著名的“打启发”,甚至沿用至今。现在成都人说谁对某某或商场银行不怀好意就说你又在“打启发”,其出处就在于此。叛乱很快被尹昌衡率兵弹压,尹昌衡也被推举为新改组的四川大汉军政府都督。但局势危险,赵尔丰拥兵自重,随时可能反扑。19111222日凌晨,尹昌衡调集数千人的部队将赵尔丰的住所——总督府围得水泄不通,只留下下莲池街没有封锁。又派都督护卫团团长陶泽锟带着数十人的敢死队,从总督府后院直接杀入赵尔丰的卧室。下莲池街的通道是留给总督府里的巡防军的,包围了总督府后就向里面的军人散发“告赵军书”,承诺只要投降的不追究责任,于是巡防军都做鸟兽散,从下莲池街跑了出来。赵尔丰的老婆翻墙跑了,只有一个丫鬟在开枪抵抗,赵尔丰躲在床底下,被抓住后押往皇城坝的明远楼。


尹昌衡在皇城内放心不下,两次爬上明远楼去用望远镜朝督院街侦察,正在焦急之时,陶泽锟等人已经将赵尔丰扛起,经过东大街,过东御街,走皇城坝,进入皇城,来到至公堂下面,这时皇城里已站满了愤怒的群众。赵尔丰被扛上至公堂,被放在红毡上,他还在破口大骂。先由尹昌衡讲话,再由罗伦讲话,大声询问台下的群众:


“赵屠夫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


台下吼声如潮。成都人恨死了这个赵屠夫,喊杀声震耳欲聋。赵被押在至公堂的东廊檐下,由陶泽锟行刑。陶泽锟手提一把鬼头大刀,手起刀落,赵尔丰还在叫骂,人头已经滚地,嘴还在一张一合。赵尔丰的人头被士兵用矛杆支起随尹昌衡乘马游街示众,沿途军民无不拍手称快。


人们从红照壁外往皇城拥,去参加公审成都百姓最为痛恨的“赵屠夫”。赵尔丰曾制造过成都惨案,屠杀了无数成都平民。那一天从皇城坝到红照壁挤满了人,尹昌衡当众列举了赵尔丰的罪状,赵尔丰被诛公堂,悬首示众,沿皇城坝到红照壁游街,躲在房顶上的赵尔丰保镖张德魁突然现身为主报仇,向尹昌衡开枪,所幸只打穿了军帽,张德魁被尹昌衡的卫兵生擒。尹昌衡见张德魁是个忠义之士,并不杀他,反而将他释放,一时传为佳话。


197012月,四川省、成都市委和成都警备司令部决定填埋金河、御河,改建成防空工事,全城老百姓不分男女老少全部被命令去参加义务劳动,金河和御河,这两条围绕皇城的河流(御河的水来自金河)变成了钢筋混凝土工事,而后又被改成一条地下商业街。最后皇城剩下的部分,包括明远楼也在文革中轰然倒地,灰飞烟灭。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皇城坝仍保存三座重要的桥,这三座桥地处金河中段,向下通往染房街附近的盐市口的锦江桥,向上连接少城的半边桥和御河的进水河道。三座并列的桥在修建明皇城时已有。成都的许多桥都是木桥,所以无法保存得久远,而皇城之桥因是石桥,所以保存了几百年而不朽。三座桥正对着红照壁,桥与桥之间仅隔着几米的距离。这三座桥建筑精美,两边的桥小,中间的桥宽大,均为三孔拱桥。


前面说过红照壁正对皇城大门,有大道相通,约一里多,其实是指三桥与红照壁的距离。一里多的大道两旁遍种松柏。沿途有两条街的街口,这就是染房街口和陕西街口。可惜皇城和沿途大道在1646年张献忠败走成都时被大火烧成废墟,唯石质的三桥和红照壁得以幸存。张献忠无疑是成都的罪人,他不仅涂炭了成都的生灵,还涂炭了成都城廓。他放了一把大火把成都烧了77夜,皇城里的石头柱子烧不垮,也被泼上桐油烧得倒地。掠夺来的财宝装了几十条船顺水而下,在江口遭到杨展部队的伏击,将船凿沉,使之成为一个千古财宝之谜,除了一些残件,大宗的金银珠宝并没有找到。张献忠本人也在川北一个叫凤凰坡的地方被清军将领鳌拜的士兵射杀。


红照壁经历了如此众多的战乱都依然完好,隐没在街道上的一排店铺后面而不为人知,直到1925年才又被人们发现,但依然不受重视,而无人照看这一雄奇的建筑。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红照壁已经是成都繁华宽阔的街道,同陕西街一样拥有许多显赫的公馆。红照壁亦是成都餐饮业的发祥地,这里汇聚了成都众多的饮食店,也是食客们最爱光顾的“口福”之地。其中有几家馆子是我小时候最爱光顾的。一家就是离红照壁不远的南大街上的“利宾筵”,还有一家在万里桥(老南门大桥)西,叫“枕江楼”。先说“利宾筵”,因我姨妈家在此,我经常来这里买卤菜,利宾筵的腌卤是最出名的,特别是灯影牛肉最为著名,将油亮的牛肉片夹了对着灯光果真可以照见人影。我不知道大师傅怎么可能把牛肉片得如此之薄又不走形。小时候钱不多,姨妈也是一个穷人,所以每次只能买几两牛肉,吃得心欠欠的,所以,我就发誓今后有了钱就要天天来吃利宾筵的灯影牛肉,只可惜等我有了可以大快朵颐的经济实力时利宾筵已找不到了。


另一家餐馆枕江楼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它紧靠万里桥。万里桥被拆除修建立交桥时我还去看过,桥基座下果然挖出许多木桥的木桩。当年诸葛亮遣使费祎出使东吴时说“万里之行从此始”,因而此桥得名。据说1938年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作家张恨水在枕江楼大宴宾客,并作诗一首使这家餐馆有了名气。当时的餐馆前时常有举着板凳罚跪的人,这是没有钱吃了饭的人被老板惩罚,有的人饿慌了只能采取这种办法,吃饱了被罚跪总比饿着肚子安逸,说不定遇见好心的人替他把帐付了的情形也是有的。在门前跪了半天也遇不上好心人帮忙付账只好帮老板洗碗顶账,贫穷时代一顿饭混进口也非易事,这是富裕时代的今天人们无法想像的。这种人成都人叫做“吃糊兮”,或“吃欺头”,骂人时说“你娃要去吃糊兮顶板凳嗦!”这就是咒你的意思,骂你不仅穷而且脸皮厚。


说到红照壁和皇城坝一带的餐馆,让我记忆犹新的当属皇城坝的牛肉面馆,这家牛肉面馆一直开在原新华书店街对面的口子上,那牛肉面的味道简直不摆了,我一想起来都要流口水。小时候只要路过这家面馆我总要买两大碗,连汤都要喝干净。因天府广场改造,皇城坝一带的牛肉馆都不在了,别处的牛肉面我再也没有吃出当年的滋味,这真是一大憾事。老成都许多的味道只留在老成都人的记忆中,时过境迁这种老味道就消失了,连一点痕迹也找不到。现今的人那怕沿用相同的手法复制那种老味道也复制不出来,老店里特有的空气,老灶膛中的锅烟油墨,乃至于存在于老店旮旯里的菌落,这些东西永远无法复制。还有老成都人烹饪用的老酱油,泡茶坛子里舀出来的老盐水……这些东西怎么复制。我并不是一个有恋旧癖的人,但旧有的东西使我总是挥之不去,恰好我又是一个多情善感的文人,便要述之于文字,让我们的后代知道这些东西在一个叫成都的城市里存在过。这实在只是一种无奈,写到这里已经潸然泪下,不能自已。


人民南路是1958年开始扩建的,那一年我还没有出生。据老一辈的人讲因扩建南昌街等老街消失了,纯化街和金字街也只剩半截,红照壁街上因建筑把民房等拆除不少,连红照壁和三桥因地处街道当中也被拆除。这真是巨大的文化损失。纯化街上曾经住过刘止唐,他是槐轩学派的创始人。这位刘先生又是成都五老七贤之一的刘咸荥的爷爷。刘老先生是清代大儒,第一代刘门教的教主,他将儒释道三教合一,因其家种有槐树,世称“槐轩先生”。刘家还出了一位少年名人,即是《推十书》的作者刘咸炘。在他短短36个春秋里写了1169篇文章,著书231种,475卷,350册。刘家世代便住在原名三巷子的纯化街上,因刘止唐在此讲学传道才改名纯化街,寓意“纯正人心,感化大众”,所以说这条街的消失是一个文化损失。其实成都许多现代建筑都可以另外选址,这样既能保护古迹也不影响城市发展,但某些决策人根本不考虑古迹的存在,只考虑选址口岸的要素。这就是许多古迹消失的原因。


人民南路先是修到锦江河边,后又越过锦江将华西坝一剖两半延续到一环路,现在不仅延续到了二环路、三环路,并直通华阳。今天锦江宾馆的原地上曾是成都四大寺之一的延庆寺。成都四大寺是大慈寺、文殊院、石犀寺和延庆寺,包括郊外的龙潭寺和昭觉寺等都是成都的名刹古庙。当年为了修建锦江宾馆还毁了城墙,甚至用城墙砖打地基。为了修纪念馆炸了皇城,为了修锦江宾馆炸了城墙,为了修人民南路拆了红照壁,剖开了华西坝,这是多么得不偿失的事情。一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文化符号就这样损失殆尽。



 

[NextPage]

2、公馆遗韵和老院落追忆及吊脚楼的消失

一、公馆遗韵


成都最著名的公馆并不在宽窄巷子,宽窄巷子以前住的大多是旗人中的平民,小宅小院,典型的北方四合院的格局,却又是最成都化的生活场景。院子里有水井,亦有花坛,但更多的却是杂院的陈设,破败而零乱。最典型的是这些院落建筑得都不坚固,也不高大,许多房屋都很低矮,加上年生久了,院子中又搭建了许多偏偏房或曰临时建筑,使杂院变得更加零乱,因拥堵不堪,连通道也被阻挡。老院子中栽种的树木经过数十年的生长已覆盖了院落,所以许多院子显得阴暗,没有光线。


宽窄巷子一直代表着成都的市井生活、街坊生活和民间生活。它本身就是成都遗留下来的成规模的两条清朝古街,处于闹市之中长顺街和同仁路之间,由宽巷子、窄巷子和井巷子组成,有200多年历史,是成都33条清朝兵丁街巷中仅存的几条。


康熙五十七年,千余清兵永留成都并修筑了满人聚居的少城,其建筑特征是仿北京的四合院,纵横的小巷又类似于北京的胡同,但它又是川西民居的改良版。川西民居是吊脚楼、风火墙、堂屋和耳房的格局,而四合院则是三面环墙,设五道门。大门是显赫的门洞,它的两旁有红纱石嵌凿而成的栓马桩。有实力的主人还在门旁立有石狮子做为镇门之宝。大门上有门神的画像。宅门旁还有便门,专供清除粪水的人进出。二道门只是喜庆大事时开启。平时只走两侧屏门。所有的院落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大门紧闭,院墙高耸,路人很难窥视里面的情形。


川西盆地在地理环境因素上本就十分封闭,这里的人还要盘踞蛰伏在蛛网状的街巷中的某处院落里,高墙围着,大门紧锁,然后在院子中的大树下埋了无数的金银财宝;他这才心安理得地过他的安居日子,品着闲茶,摆着龙门阵,一杯浊酒,一碗回锅肉和一出川剧折子戏,外面发生什么惊天大事也不知,院外有盗匪剪径也不晓,真是一墙隔世界。大院还套着小院,前庭套着后庭,后庭开有第三道门“后门”。这后门只在战乱和偷鸡摸狗时才开启,且开启时得拂去门上的蜘蛛网,还得提防陈年的扬尘扑鼻而来呛人咽喉。


在宽窄巷子上有些院落前门开在宽巷子上,后门则出窄巷子,两条巷子其实并无宽窄之分,只是因为宽巷子住的多为达官贵人,窄巷子住的多为平民百姓,显贵住的地方自然为宽,平民住的地方当然为窄,所以宽巷子并不宽,窄巷子也并不窄。宽窄巷子能够流传下来正是得益于它的平民化和杂乱,解放时那些大机关无法在这些小院落里办公,机关大多选择了大地主、大军阀的大公馆,像陕西街上的那些气派的门面就成了高教局、人事厅或卫生厅的机关所在地。金河路60号就曾是一处显耀的所在,这处宅院和它的建筑虽然早已陈旧,但不失昔日的富贵和豪华之气,这里原是国民革命军四十四军军长王缵绪的儿子王俊泽的公馆,它建于1931年,从现在的气派中亦可以读到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成都公馆生活的纸醉金迷和光怪陆离。


在现在成都珠峰宾馆的原址上曾经也是一个大公馆,它的主体建筑是一幢日本式的木楼,那座楼的造型非常奇特,在中国内陆的盆地里居然有这种非常奇特的建筑造型,可见成都古老中所透出的那种摩登气息。后花园有两座中西合璧的别墅,别墅之间是小桥流水,据说它的主人曾是邓锡侯,另一种说法是它的主人是一个非常富有的寓公,这所宅院解放时被十八军后勤部买来做了招待所。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公馆被拆除建了现在的宾馆,只有那两棵巨大的银杏树仍站在宾馆门口见证着这座城市的沧桑变迁,并诉说着一座城市的兴衰更替。无疑,那座公馆比现在的宾馆更有价值,它所透出的人文气息是成都这座建城2300年而不衰的城市文化精髓之所在。它曾是笔者幼时的百草园,那里曾是部队招待所,还曾是部队的一处大院,在那里住过的人们如我者,一半早已作古,另一半仍然健在,做古者带着他们在那里居住过的幸福感离去,而健在的人每每聚在一起仍然不断谈论着那个旧宅里发生过的良多趣事。在成都这座古城的建城史上我们是在不断地建设着,却也不断地在破坏着,我们把一座砖木结构的城市变成了今天钢筋混泥土的水泥丛林,我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摧毁。


李劫人在他的《死水微澜》和《大波》中为我们描述过那种典型的川西公馆生活,成都自古以来就是寓公们首选的归宿,附近县份的大粮户、土老坎,邻近省份的军阀和商人,以至于文人骚客、戏子名伶,乃至于从京城归来告老还乡的京宦和海外游子都在成都买房置地,于是成都成了一个大休闲场和养老院。这种传统流传至今,全省各地乃至于全国各省的人们纷纷汇聚到这座大山深处盆地的水网地带休养生息。连最偏远的群山深处的一个乡镇上,因为开矿发了一点小财的矿老板都在成都买了房,东南亚的华人,在国外赚了一点银子也在成都附近的郫县和温江买了连体别墅准备回来养老,但成都的房价并不高,因为城市摊大饼一般越摊越大,从三环路开始向外扩张,一直建成了五环路,不知还会不会建成六环、七环,将附近的县城一网打尽都规划进来。一座城市人口到了1500万应该算是极限,但成都不然,似乎能够装下2000万、3000万,或更多。


成都是一座宜居的城市,除了它的地理环境因素之外,更重要的是它的休闲生活方式,要奋斗就去北京和上海,休闲养老则选择成都。在一座布局松散,满街都是茶馆和餐馆,几乎每幅窗洞里都传出麻将声的城市里,生怕太累的人们在过着世界上最有价值的生活。成都的公馆建筑正是为了支持这种生活方式而兴盛起来的。


公馆建筑是川西民居的集大成者,但川西公馆又有别于江南园林,亦有别于北京的四合院,同泊来文化发达的上海弄堂亦有天壤之别。因川西公馆的主要功能除了居住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保护!它要保护主人常年累月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或许主人是一个文人,他有价值连城的字画要收藏;或许主人是一个官宦,他有无数的金银财宝藏于公馆之中,成都自古以来还居住着许多收藏大家,这里是中国四大文物市场之一,许多收藏者外表破败的宅邸里藏着价值连城的藏品,他们随时警惕着盗贼,亦要防范天灾人祸,连推土机的声音也使他们寝食难安,所以不仅要修高墙,还要建密室,房屋下有暗道相通,这是因为成都是一处深山之中的城市,本身就很封闭,加上许多朝代这里并不太平,使居住在这里的富豪们既有偏安一偶的落伍感,亦有一种龟缩在深宅大院里“浅井之蛙”的乐趣。


前面一再写到宽窄巷子公馆的门,其实整个少城在门的设置上都很考究。少城的大东门叫“迎祥门”,小东门叫“受福门”,今天的东门街是少城大东门的所在地,小东门的所在地在祠堂街东口。小南街是少城的南门,称之为“通阜门”。北门的正式名称为“延康门”,在小北街地段。西大街为少城的西门,也是大城的西门,名为“清远门”。在这些门内的街道包括宽窄巷子和井巷子共同组成了少城,居住的几乎全是旗人兵丁,由此可见当年建城造街或起屋对门的需求是很严格的。修建在宽窄巷子里的院落分上、中、下三种规格的房子,修于清朝年间的相对要宽敞一些,修建于民国年间的就要局促得多。像杨森、刘文辉等军政要员都先后在此居住,据说蒋介石也曾光顾,他们看中的无疑都是这里的幽静和隐蔽。青瓦古巷,一个院子紧挨着一个院子,青砖墙、高门楼、花墙裙,没有其他街道上一家接一家店铺的嘈杂叫卖声,亦没有花街柳巷的那种妖冶和欲流,更没有贫民窟的肮脏和破败,有的只是老树枝在平原柔风中的拂动,街檐下老茶馆飘来的茶香和门洞里麻将搓动的声响。


宽窄巷子的生活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慢!漫不经心地度过人生的少年时光和晚年日子,年轻时可以出川远游,去奋斗,去风风火火、热热烈烈地打拼,等有了一点积蓄,上了一点年岁再回来重温旧习。这里的院落上惑天灵,下沾地气,宅中有园,园里有院,院中有树,树上有天,天上挂月,倒映一潭池水,三五鱼儿绕月而行,池边二三佳人做着游戏,这是天人合一的境界,亦是人们推崇这种生活的原因。


旧时成都最精妙的建筑除了皇城就是公馆。公馆的门面是如此的张扬,公馆的屋檐是如此夸张,公馆中的小桥流水使川西园林自成一体,它比江南园林土气,因公馆的主人大多是些乡绅和地主,他们更多讲究的是吃!从公馆中传出的公馆菜丰富了川菜的菜品,并成为川菜中最精良的宴席,与那种乡下的九大碗和街边的小吃大相径庭。自湖广填四川以来,川菜就得到不断的发展和补充。到了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战区内许多大学和学术机构内迁,成都集中了中国最优秀的知识分子群体,历史上再次大移民的浪潮出现在这一时期,成都兴起了公馆文化热潮。大批文人、寓公、粮户和军政首脑来到成都兴建公馆,中国各大菜系的名厨均受聘于内迁的公馆主人,促进了川菜的大吸收、大包融。


公馆菜多由文化名人和公馆主人创意,名厨按照特殊工艺制作的程序制作。一菜一格,对菜品反复研究,务求新、奇、秘,他人不能烹调,乃独家经典。旧时成都公馆请客即以密制菜肴作为家宴招牌,这些菜做工精良,常需数日之筹措和密不告人的制作程序才能成菜,因而公馆菜中的一些菜品堪称绝唱。社会名流,达官贵人十分崇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讲究菜肴的色、香、味、型、器、温。


“醪糟红烧肉”就是当年成都多子巷刘湘公馆宴客的一道别具风格的名菜。刘公馆每次宴客,席桌上均要备两份醪糟红烧肉,以满足座上宾客。刘湘在当时被人称为四川王,来往宾客均为军政大员,对此菜十分赞赏,各家公馆纷纷仿制,本品显得十分珍贵。时人皆知此菜出自刘府,称为“刘府醪糟红烧肉”,表示对其尊敬,亦有不敢擅自将此菜品据为己有之意。四川有许多自成一体的东西,譬如川菜,再譬如川酒、川茶、蜀绣、蜀方言等等,其中最具特色的就是川剧。公馆中的达官显贵是川剧的主要拥趸者,那么多的生日堂会或票友相聚使无数的大师找到了感觉,也使无数的梨园小生能够维持生计。


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军阀混战,成都则偏安一方,各地的军阀和贵权,乃至巨商大贾纷纷在成都建造豪宅,这些宅子大多建在沟头巷、暑袜街、文庙街、华西坝、陕西街和方池街一带。这之中有名的就是杨森的公馆,还有李家钰公馆、刘存厚公馆、唐英公馆等等,但公馆最辉煌、最集中的莫过于成都大邑安仁镇刘氏家族公馆,其中刘文彩的公馆最为显摆,至今仍保留完好。这一处被叫做“收租院”的公馆已经不能简单的称之为公馆,完全可以叫做宫殿。

到欧洲去旅行就是去看一座座城堡,到成都亦可以去看一处处公馆,尽管市内的大公馆已经很少,且大多是赝品,但周围古镇上仍保留着许多川西格局的建筑。当年刘文彩回乡后干了两件大事,一方面大量置田产,一方面大事修公馆。田产达到了5万亩,安仁镇上20几座雄伟的公馆多为刘氏家族成员拥有。安仁镇人杰地灵,正是因为曾经出现了一个令人瞩目的刘氏望族而名扬天下。在刘氏名单中除了刘文彩以外,还有刘文辉,除此之外,另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就是刘湘。


当年的成都最时髦的公馆在少城一带,穿着旗袍的少妇坐在黄包车上穿梭于公馆之间,男人留着大波头或分头,嘴上叼着雪茄,手挽摩登女郎招摇过市。那时的街道很窄,偶有一辆老福特汽车开过会引来众人围观。车里载着交际花,很港很洋气。还有美国大兵开着吉普车横冲直撞,车上载的是吉普女郎,口红红得像刚吃过人血馒头,嘴里大叫着:“Let's GoLet's Go!”这在当年的成都是很洋盘的事情。


巴金的“慧园”则是另一种风格的公馆,大多带有后花园,后花园里发生过无数浪漫的故事。丫环在这里上吊;得了肺结核的小姐同在洋学堂里读书的公子哥儿在这里幽会;然后是一道闪电,照出伪道学的老爷和老妈子在桑树下偷欢的场景……这是当年成都公馆生活真实的写照。慧园的格局保留在今天的百花潭之内,有人从中可以领略当年那一类公馆的风韵。另一类公馆的遗韵可以在洛带广东会馆里读到,这是一种商业气很浓的场景,移民们在这里拉帮结伙,为的是在茶马古道和南方丝绸之路的起点之城成都站稳脚根并开创新的商业未来。


 

二、吊脚楼的消失

真正的成都市民都住在那些吊脚楼里,这是两层的临街建筑,木质结构,楼下多为店铺,楼上才是居所。有一个象征性的小阳台,堆着马架子(躺椅)或其他杂物。考究的人家摆的是几盆花草。在吹吹打打的结婚轿子经过或呼天抢地的送葬队伍经过之时就有幺倌儿和娘娘姆姆站在阳台上指指戳戳。当年的鼓楼街或燕鲁公所街都是这种情形。有的吊脚楼仅用两根细细的“木棍”支撑着,给人风雨飘摇之感,但几十年后仍不会倒塌,成都是内陆城市,没有台风,基本上风调雨顺,所以几根木棍支撑的吊脚楼也不会有垮塌风险。如果换成沿海城市或北方城市,这么建房就会带来危险。除非是火灾,又是有风的季节。大火将这条街的木屋烧得飞起来,火老鸹飞过隔火墙落在那条街上,城里到处都是“哦呵”之声,成都许多精彩的建筑就这样灰飞烟灭。

吊脚楼是最贫民化的建筑,讲究的人家在楼后有一个天井,厕房和厨房就安置在这里。城市里的吊脚楼都不设厕所,不象乡下的民居都有茅房,所以吊脚楼的居民都用马桶,每天清早和傍晚收粪的粪车一来,倒马桶就成了城市的一大景观。在没有化肥的年代,人粪是主要的肥料,所以搜集城市粪便是农民的一个重要收入,但城市的卫生状况也因此变得很糟。这同公馆的格局大不相同,公馆都有自己的旱厕,富有的人家还有专人维护,自古以来厕所文化就是区别贵贱的一个重要标志。

现在的成都并不是当年张仪修筑的那座龟城,也不是诸葛亮坐镇过的成都城。当年的城池早已在张献忠剿四川时被彻底破坏,成都城内已是残垣断壁,野草丛生,人民流离失所,甚至城内已有了大型野兽。今天的成都是在清代重建的,穿城不过九里三,完全包在老城墙之内。以后城市不断扩展,先有一环路,再有二环、三环,等某年某月有了五环、六环时都江堰和龙泉驿也成了市区。可惜的是那些吊脚楼和公馆,连同那些老巷子都成了遗韵,哪怕有锦里或抚琴路这样的仿古街,还保留着杜甫草堂和武侯祠这样的文化盆景,甚至还维护着宽巷子和窄巷子这等老旧的城市文化符号。那种黄包车碾过青石板路,车上坐着穿旗袍的名伶去赶堂会;那种水津街上的柴店,市民早晨出门卖苦力挣了几个辛苦钱,这才称一升米买一把柴回家度日,这种情景已不复存在。连同华西坝礼拜堂传出的唱诗声,和着管风琴的琴音,如此的韵味早已无觅处也。那在清早起来大吼一声:倒桶子啰!那种夏天傍晚“蚊烟哟,蚊烟”的吆喝,那种七月半午夜的招魂声……那座巴金笔下的成都,李劫人笔下的成都,只能在文人笔下重现。


 


[NextPage]

3、一夜之间挖垮的城墙


成都的城墙如今只保留了一小截,这幸存的一段也仅是因为做为北较场的护墙而残存下来的。这残存的一段后来也干脆挖了重新修成了赝品。如今成都的赝品已经很多,如锦里,这是人造的赝品,还有将本身的古迹废了重新修成赝品的,如宽窄巷子。城墙要重新修的可能性很小,这是因为工程太浩大,无法承受,而实际的作用已没有(防御工事)。在成都附近的一个小镇有一段人工城墙,堂而皇之地叫做“长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倒也有成都人的幽默自讽意识在里面,小镇上的这段人工城墙毕竟还算勇敢,敢于将这种人造景观用庄严的名称来命名。


成都城墙在历史上是“楼观壮丽,城廓完固”,其巍峨胜于西南。也就是说历史上整个中国西南唯成都城墙最为高大坚固。它的墙芯用的是龙泉驿的黄土,这种土有粘性,又很稳定。外墙是专门烧制的城墙砖,十分结实。成都古城垣,绕城228分。东西之间相距9.3公里,南北相距7.7公里,站在城墙上可以鸟瞰全城。特别是北门内外,城墙巍峨,墙外菜畦成片,锦江水东流而过,墙内则是一条大街,商户林立,生意兴隆。城墙上逢年过节都很热闹,城民在上面举行各种庆典。当年城墙内外遍种芙蓉,间种桃柳,使城墙周围花团锦簇。


通过史料我们还能见到成都明清古城墙的气势。当年站在成都东大街的尽头,距府河200米远的地方,屹立着古城东大门门楼。到了正月灯会时节成都人就要上城楼去观灯,春天还会在城墙上放风筝。在一片平原上陡然立起一座雄关,使成都这座中国西南的历史名城显得无比雄壮和威严。这门楼在明代时被人叫做“迎晖门”,意即它每天最早迎来朝晖。张献忠攻打成都时城墙发挥了巨大的抵御作用,久攻不下,只得从护城河下挖地道到城墙下,埋上炸药把城墙炸出一个口子,大西军才冲进城来,这就足以证明成都城墙的坚固和护卫城市的作用。这一点同西安现存的城墙异曲同工,西安的城墙也是在关中平原上陡然而立,才有这种气势和拱卫城市的作用。


成都人春日爱登城楼,夏日爱游江,冬日观灯,秋天放河灯,一年四季都有节日而不闲着。春日登城楼是为了发思古之情幽。这在司马相如的诗篇或李劼人的小说中都有记述。从城墙上放眼望去,满眼的青砖瓦房、四合院、吊脚楼,铺石板的古街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古刹的钟声传来,使成都城平添一种古老的遗韵。成都自古以来是倦鸟的归宿,是官宦游子的养老地。城中府第、公馆、门洞、四合院、独门独户的小院,前店后厂的铺面,乃至于草房子、木板棚、偏偏、席围子,各种规格的房子都有。最有讲究的还是公馆,成都附近各县,乃至于川南、川北和川东的富户、粮户、财主、地主,或中了举,当过几年官宦的人都要在城里买地置屋,大多有几进的天井,前后花园的格局,有些还仿照西洋建筑弄得不土不洋,这种公馆在陕西街和东大街一带最为多见,只可惜这两条街今天的变化最为彻底,再想见到那些美不胜收的公馆已没有这种眼福。


著名的公馆连同城墙早已消失在尘埃中。成都已没有多少辉煌的建筑能够幸免于破坏而留下来,破坏得最为彻底的就是老公馆。


微信图片_20190107154430.jpg


说到成都的建筑,先说府第,皇城是最为气派的,成都曾是三国时刘备的蜀汉之都埠,李雄的成国之首城,王建的前蜀中心,孟知祥的后蜀王城,张献忠的大西政权帝府,历朝历代成都都是四川的省会和中国西南的商业中枢。在成都居住过的王侯将相不计其数,到了清代的雍正、乾隆年间,岳钟琪出任四川提督,署理总督,平息准噶尔叛乱有功,封为“公”,这是当时除皇亲国戚外的最高封号。不久因得罪皇帝削职为民,住在百花潭靠种茶种菜维生。天有不测风云,大小金川之乱,岳钟琪被召还封为大将军,平息金川之乱后又赏还公爵封号,迁往岳府街,建了公爵府。这是仅次于皇城的建筑。


另一处是位于文庙前街的杨遇春的候府。在这些官邸宅院中不仅有精美的建筑,也有设计精巧的后花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形成风格独特的川西园林,可与江南的园林艺术分庭抗礼。其中有名的还有最后的一个都督尹昌衡建在忠烈祠街的止园,最后一个布衣状元骆成骧建在文庙街骆状元巷的状元府,以及提督街上赵尔丰的督署,爵版街林山腴的清寂堂等等,每一处都是不可多得的文物。加上华西坝和四圣祠街上的西洋建筑,以及陕西街上西洋风格的别墅,站在城墙上这一切都可尽收眼底。


清代的成都城墙“高三丈,厚一丈八尺,周二十二里三分,计四千一十四丈,东西相距九里三分,垛口五千五百三十八,敌楼四,堆房十一,门四。”这段文字见于雍正《四川通志·城池》。此城较乾隆重修的城墙二十二里八分略小。清城城门四,东门曰迎晖门,南门叫江桥门,西门唤做清远门,北门呼为大安门。迎晖门出去便是龙泉驿大道,可直通重庆方向;江桥门通的是南路,一般走大邑、邛崃方向,可直达云南,是南方丝绸之路的经典线路,所以邛崃又被称之为天府南来第一州。清远门到达灌口,这是古代茶马古道的路线,翻过二郎山可以到达打箭炉(康定),是川康要道。大安门一路北上到达陕西,秦岭一带全是险要的栈道,这条路最为艰险,是李白称之为“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路段,路虽惊险,但川陕大道一直是蜀地与中原和关中联系的命脉,因而历朝历代都是最为重要的通道。


除了东南西北四门之外,另有新西门、新南门、水东门。四个门的城楼也分别有名称,东门城楼叫做博济,南门楼为浣溪,西门楼叫做江源,北称涵泽。东南西北四门分别代表春夏秋冬,北门有北较场,与军事相关,也是重要的防御之门。盛大的庆典总是在代表温暖的南门举行。1928年城门日夜都不关闭,在这之前夜间是要关闭的。1913年西较场附近开凿了通惠门,1915年又在东较场建成武成门,1939年为了连接上莲池街打通了复兴门。抗战时期日机对成都实行了大轰炸,为了方便人们疏散,在四面城墙开通了许多缺口,城墙已残破不全。


成都自秦惠王二十七年(公元前310年)筑城,由张仪筑龟城,城墙便一直屹立。历史上城墙不断地改建、扩建、重建、翻建,但从来不曾废弃。前面提到的张献忠攻城,把城墙炸了一道口子,以至于后来屠城火烧成都77夜,许多房屋都化为灰烬,也没有把城墙烧垮。到公元1949年,历时2059年城墙都完好无缺。一直到20世纪六七十年代还有残垣断壁,但城墙不被重视,也无人加以保护,不断被人取土、撬砖、堆垃圾,甚至有人在城墙上种地,其收成十分可怜,但仍有人乐此不疲。城墙上正是荒草凄凄,残土破砖,站在城墙上可以看见城外的华西坝和城内的皇城坝,以及皇城坝后面的制高点煤山,1932年冬天,四川军阀24军长刘文辉、28军军长邓锡侯、29军军长田颂尧在成都市内开战,成都的大街小巷都成为战区,煤山成为城内的制高点,这实际上是一处垃圾堆积场,成为各方争夺的重点。直到解放后煤山被搬走建成体育场。


上个世纪三十到四十年代,城墙成了成都最大的贫民窟,城墙边和城门洞搭满了烂席棚。成都有一句老话:“蹲城墙边边。”就是说只要破落了就去城墙边搭一个草棚子度日,这是谁也管不了的事情。中国除了西安城墙之外第二大的城墙就这样被日益掏空。世界上许多没有历史纵深感的地方捡到一点肤浅的东西就当成宝贝来保存,还要建博物馆,有专门的研究人员,而有悠久历史的人们却把厚重不当一回事,只是等到老祖宗留下的古玩意儿损失殆尽才痛定思痛,追悔莫及,这种事情总是不断地在我们身边发生。


城墙的毁灭是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当时人们被号召起来挖土打战备砖,城墙上爬满了蚂蚁一样的人群,人们一夜之间就将城墙挖成一些土包,再过几天去看连土包也不存在,成都城墙终于被夷为平地。当年并没有谁思考过那些用城墙黄土打的战备砖有什么用!说是用来建战备工事,抵御原子弹和敌机轰炸?!历史给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们自己还乐在其中,不知已成别人的笑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城墙本身就是防御工事,两千多年来一直在发挥作用,如果完整的保护下来其文化旅游的价值更甚,可惜只是一念之差,我们便把价值连城的东西当成毫无价值的东西挖垮了。


笔者当年也参加过挖城墙的运动,这种举动在当年只是众多疯狂行动中的一个小插曲,成都当年挖掉了城墙,炸毁了皇城,拆除了三桥和红照壁,填平了五条通航的河道,拆光了二百多座古桥,废弃了水运,填掉了五十多口池塘,将上千座辉煌的公馆扫荡一空,幸亏还有几件出土文物放在博物馆里,但要卖那么贵的门票也少有人参观。可惜人们还大言不惭地号称自己古老,是历史文化名城,这真是一种幽默。


成都城墙今天还有一小段,还是用残砖废土重修的,算是对那么一道古城墙的见证。西安之所以可以堂而皇之地称为古城,自然是因为它作为十三朝古都有众多的文物作为见证,亦有兵马俑和古城墙作为实物佐证着这座城市的历史风貌。同样,北京的古老是以故宫为见证的。成都的历史用什么来佐证,靠一些仿古街?显然不是!当我们把真正的古迹破坏殆尽后,再造一些赝品出来自我麻醉,冠之以老字号、老风貌、老民俗……美女穿上扫地裙,男人戴上瓜皮帽,老妪挽了发髻,老汉也套上蓑衣……然后自我陶醉,自欺欺人,连自己也骗不了,只能去骗游人,其实游人何尝不知这些古董的成色,只不过别人花了钱,管它真假,拍几张老照片回去也好显摆,这种局面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NextPage]

微信图片_20190107154346.jpg

4、成都美女故事

母亲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她那家医院的院花,如今已七老八十的母亲一提到当年自己的美艳仍自豪不已。母亲常在饭桌子上用筷子敲着父亲的碗称赞自己的大美,并强烈要求父亲出来证明这一点。父亲总是笑盈盈地不置可否,并声明自己也是当年的超级帅哥,反过来要母亲证明这一点。我们兄妹一个个笑扯扯地数着饭粒,对父母的这种自吹自擂表示怀疑。这种时候母亲就要大张旗鼓地去翻她的照相册,果然翻出几张美女照片,但我们兄妹一看便忍俊不禁,只差把饭喷出。母亲扎着武装带,背着军挎,梳着刘海,做出撒种子开花的动作,一脸的理想主义色彩,见我们嘲笑就使劲解释说你们是不懂时代背景,那年代时兴不爱红装爱武装,这种打扮在当年就是最酷的造型了。你们不能拿今天的美女造型出来比较,今天的美女一个个饿得跟柴禾似的,仿佛风都吹得倒,而我们那时的标准是结实美,能吃能做能生孩子,一个个胖嘟嘟的,太瘦的女子根本没人要。不要说部队不招这种干柴似的小女子,连读大学也不要“林黛玉”,最喜欢月半波女。母亲的这番解释令我们瞠目结舌,一个个赶紧刨饭,生怕瘦成一根藤没有出息。


父亲的照片就更可笑,梳着王保长式的分分头,圆口布鞋,唯一的装束就是中山装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怎么看怎么土,但父亲的长相确实很帅,只是打扮得土里巴叽,一看就知道是刚进城的农民,成都话叫地皮子还没踩热。父亲是十八军的老战士,徒步进军西藏,英勇善战,但对城里人来说就显得憨痴痴的,作为院花的母亲怎么就看上了这么土气的父亲了呢。母亲解释说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美女们的择偶标准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每月三十元生活费。政治可靠,出身贫农,丈母娘在居委会。”这种解释自然引得饭桌子上的我们一片欢声笑语。


五十年代的美女们还可以扑一点粉,擦一点口红,甚而至于跳一跳交际舞,参加联欢会,到了六十年代到处都是铁脚铁臂铁肩膀的铁姑娘。不仅不能爱红装,还只能爱武装。七十年代,这种趋势更甚,满街的人着装千篇一律,不是黑的,就是灰的,衣裳又肥又大,笼衣裹袖,再漂亮的美女被这种服装一包裹也只能是一个泡菜坛子,没有任何腰技能够显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街上的宣传画也是肥厚的造型,男的一律浓眉大眼,女的一律举着老拳,要砸烂一切帝修反,包括封资修。


我的小姨就是这么一位,扎着两根大辫子,一甩一甩的,她那时正同姨父谈恋爱,整得偷偷摸摸,跟地下工作者一样。那时美女们都爱去春熙路上的耀华餐厅吃西餐,谈恋爱的革命青年都爱去那里坐一坐。所谓西餐就是8块钱一份的套餐,有一杯牛奶,一个面包,几片烤的羊肉冒充牛排,西红柿拌上白糖也算是一道西菜,总之搞得不土不洋的,食客还很多,要排班站队。那时父亲从西藏寄回了生活费我总是向外婆要8块钱飞快地跑到耀华餐厅去啖一盘西餐,然后舔着满嘴黄油四处显扬。小姨去西餐馆开洋荤还是跟我学的呢,否则一个土生土长的成都妹子哪里会有吃西餐的概念,顶多也就是吃一吃回锅肉。我就是在耀华遇上搞地下恋爱的小姨和姨父的,姨父是当年典型的操哥,吹着大波头,被戏称为“耗子脑壳梳瘪三”,一件羊毛开衫也是打敞穿,春熙路上站中间,正在批评小姨的资产阶级思想。当年正处于除四旧运动的高潮,春熙路被改名为“反帝路”,与此同时,成都几乎所有街道一夜之间都改了名,盐市口成了英雄口,牛市口成了胜利口,文武路改成新华路,春熙路上的店名自然也首当其冲,春熙路百货商店改成了反帝路百货商店,云裳理发店、龙抄手、廖广东老号刀剪店、同仁老铺等店招全被砸得稀烂。当时不仅街名、店名要改,连人名也都大改特改,小姨叫杨惠君,被姨父改成了杨红卫,姨父自己叫王博涛改成了王文革。一切都要与封资修的东西划清界限。新上海照相馆改成了红卫照相馆,云裳理发店改成了工农兵理发店,赖汤圆改成成都汤圆,张鸭子成了支农饭店,夫妻肺片也改成了新新饮食部。陈麻婆豆腐把麻婆二字删除,叫麻辣豆腐,店铺改名文胜饭店,意为为文革胜利而战斗,寓意不可为不深。


小姨和姨父就是为吃中餐还是吃西餐发生了争执,结果是姨父取得了胜利,去吃了8分钱一碗的清汤面。


回忆起当年的情形,我总是问小姨你一个大美女怎么就会嫁给姨父这种土老坎,小姨说你难道不知道六十年代的择偶标准吗,当年流行:“成份是工人,收入支出能平衡,房子两大间,粮票三十二斤半”。小姨出身不好,能够嫁给姨父也算是找到了保护伞,几十年后才发觉姨父并不能保护小姨,反倒是她最大的拖累。


七十年代后期,成都美女们开始武装自己,但也仅是把小脚脚裤腿改成喇叭裤,又改成萝卜裤,改来改去,只改一个裤腿也被视为奇装异服和资产阶级自由化倾向。七十年代在美女中间流行一段择偶顺口溜,可以看出改革开放前夕经济多么落后,人们的追求又是多么的落伍:“一表人才,二老双亡,三转一响,四季衣裳,五官周正,六亲不认,七十块以上,八面玲珑,烟酒不沾,十分听话”。


我们院坝里的赵美女就是比着这个标准去耍朋友的。当时我们家住在现在珠峰宾馆的旧址上,这里曾是邓锡侯的公馆,刚解放时作家乔瑜的父亲,当时任部队的后勤部长,购得这处宅院,这里后来便成了部队的一处招待所。在我们这个部队大院里盛产美女,可能是因为父母们都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所以我们这些革命后代大多长得很靓很帅。加上营养得比居民好,发育得很成熟。但美女们打扮得很艰苦,赵美女就是用铁丝烧红了烫卷卷头,铁丝压在头发上会发出“嗤”的一阵响声,并传出一股焦糊味儿,这不像是在美发,很像是遭受酷刑。有时候不小心还可能烫到头皮,赵美女就遭受过这种待遇,发出鸡被抹脖子时的那种尖叫,其状很惨,但为了美也只能如此。


当年用烧红的铁丝帮赵美女烫头发的就是我,目的是得到一听军用的午餐肉罐头。赵美女的父亲是司务长,所以她家的罐头比较富余。当年同赵美女走得如此之近也仅仅只想混一个罐头吃一吃,并没有产生过任何歹意。前两天我还在春熙路上碰见了赵美女,一脸的皱纹,头发已经花白,但仍然很卷曲,不知道是不是当年我用烧红的铁丝给她烫得太狠落下的病根。她那个男朋友为了同她耍朋友还有过一段苦肉经历。因为家离体育场近,就时兴去那里兜风。一次赵美女被两个操哥堵住,死皮赖脸要“扇盒盒”(耍朋友),赵美女吓得脸都白了,这时她后来的男友便站出来保护她,结果被操哥煸成了四季豆,要不是治安联防的赶来后果不堪设想。赵美女因此归依了她的男友,多年以后的一次吵架才从已升任她男人的嘴里得知这是一出苦肉计,那两个操哥全是她男人的兄弟伙,可惜一代大美女已被两个娃娃牵着衣袖叫妈妈了。


八十年代情况大变,当时流行的择偶顺口溜已变成:“八大件,三套间,存款不少于一万元。有文凭,坐机关,父母至少是大官。经常出差四处转,外贸部门有内线。看报可以看‘内参’,看病 都进军医院。坐小车,玩电话,屋里还有大彩电。”从这段顺口溜就不难发现当时经济状况的改变对人们欲望的冲击。记得当年我是最早拥有一件的确良衬衫的人,一穿出来在学校或院坝里都很是拉风。我总是把它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里,要有重大活动才肯穿出来洋盘。我们隔壁的李幺妹就打过我这件的确良衬衫的主意。李幺妹年方二八,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特别爱打扮,但父母从不给她买新衣服,只能捡她姐姐的旧衣服穿。有一天她怯生生地对我说能不能把我的那件宝衣借给她穿一穿,她想去学校报名诗朗诵,有了这件宝衣她肯定能被选中。我当即就回绝了她,理由是那是一件男装,不适合小姑娘穿。其实我是根本没有把她打上眼,一个小不点儿,也敢来打我的的确良衬衫的主意。李幺妹背过身去,明显是在抽泣。现在想起来当年的我很办了一些不体面的事,一件衣服借给别人去美一美有什么了不起,而我竟然如此绝情,让一个小美女伤心。这事过后我很快就忘了,我依然穿着我的宝衣四处兜风。当年在我们那个部队大院我是公认的帅哥,俊男配上宝衣就很惹人的眼球。不料的是当我把宝衣洗了晾出去后竟不见了,这还了得,立即发动全院坝的大人小孩去寻找,并怀疑到李幺妹头上,认定是她为报复我将宝衣偷去了。李幺妹打死也不肯承认,哭得昏天黑地,一个美女怎么能够容忍一个小混球的栽赃。李幺妹四处伸冤,并因此跟我结下了梁子,以至于到了今天还不肯原谅我,因为污人的清白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我的宝衣一直没有找到,至今仍是一个谜团。现在李幺妹的女儿也已经读大学了,也是一个典型的成都美女,当年院坝的老住户大聚会她一出现就惹得一阵骚动,她梳着辣妹头,穿的是露脐装,被称为“三只眼睛看世界”,因为别人都只露两只眼睛,她还多露一只“肚脐眼”。


到了21世纪的今天我们身边的美女如雨后春笋般成长起来,到了春熙路就如走进美女花园。我老婆常常取笑我,说你是人老眼花,所以看什么都是花。正因为我如此爱花,四川人民出版社的编辑王华光才请我写《成都美女》一书。这本书写得十分艰难,是因为有太多的美女都要上书,在鉴别谁是真美女,谁是假美女时就十分困难。那一段时间我们家真是美女如潮,弄得我患了审美疲劳。说真的,看美女看多了我还真看出了经验,加上当过两次选美赛的评委,我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是割的双眼皮,哪个是垫过踏鼻子的,哪个的酒窝窝是Y货,以至于这成了我的职业习惯,哪怕在大街上也要盯住了别人的胸部不松眼,怀疑别人大波是硅胶产品,这就闹出很多笑话。


记得有一次我认定一个美女的双眼皮是割的,那美女很愤怒,反问我:“你是不是做卷帘门生意的?难怪这么专业!”整形美女的出现搅乱了美女市场,女人们一窝风地窜到韩国去,上飞机时还都是歪瓜裂枣,回来时已修成了正果,一个个面目全非,变成了人造美女。这么多美女成集团军的阵式出现,弄得看客花了眼,如同你去买酒,假货包装得比真货还真你还敢下手开单吗?


成都是一座美食之城,成都美女天生好吃,过去是没钱打扮,没有钱吃,现在美食那么多,美女们就经不住诱惑。李爱丽莎就是其中一位,她是我同事的女儿,是唱歌的,还是那种美声唱法,但天天都要吃火锅,一天不吃连走路都要打偏偏。她每天醒来都在发誓,今天一定要管住嘴巴。她身高165,体重50公斤,是成都美女标准的造型,但再也不能长了,否则将沦为二等美女,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走在街上那么多的美食在考验李爱丽莎的意志,她最不坚强的就是意志,心想啃一个兔脑壳不至于长胖吧!啃过之后馋瘾大发,又原谅自己再啃两个鹅翅膀,于是这么一路啃下去,等见到她男友,隔着一条街就大声武气地说,快帮我算一算卡路里,看我超没有超标!还有胆固醇!!她一边跟男友打招呼一边望着街边的烧烤摊和冷淡杯感叹说:不吃损心,吃了损容,为了美我就豁出去了,连午饭也免了。于是当众擦掉嘴上的辣椒皮,又补了妆,还原了淑女形象。但一挽起男友的手就问,你今天中午是请我吃钟水饺还是龙抄手?不要那么吝啬,我胃口小,又在减肥,吃不了多少的。男友只能感叹说不花男人钱的女朋友根本就不是男人的女朋友。


李爱丽莎回到家一称体重便惊呼:天啦,都快赶上甜烧白了。她让男友赶紧给她泡一杯减肥茶,并声明明天看见东坡肘子也绝不再受引诱。她又怪她那个砍脑壳的男友,点那么多的美食是想撑死她还是想谋害她,知道美女最怕长膘还这么干,安的什么心?!


这就是当今的成都美女,总是在矛盾中度日,譬如李爱丽莎,见了我就要痛说革命家史,很无辜地对我说她连饱饭都没有吃过几顿,但喝凉白开都长肉,简直比吃猪饲料还见效。她一边说还一边吃烤红苕,嫌红苕不甜,让卖红苕的给她加一点白糖。那些卖红苕的也不负责,谁想加白糖随便加,反正吃胖了也没有关系,卖烤红苕的还兼卖减肥茶,肥瘦他都赚钱。何况还有韩国来的整容师,在大街小巷开了无数家整容院,举着柳叶刀随时准备割下女人身上多余的肥肉,所以你看吃货们成天都在大嗨大啖,却没有看见有几个胖婆出现,这都是韩国美容师做出的贡献。


几十年来我面对众多的成都美女喜怒哀乐,感慨良多。我给她们分了等级。一等美女品茶,有一男伴厮守,有音乐轻轻飘来,这是一种宁静和人生品味。二等美女喝咖啡,有一群男人助兴,这时尚而又热闹。三等美女喝烈酒,抽女性香烟,听摇滚音乐,这前卫而又刺激。伪美女干扎啤,对所有能喝的液体来者不拒。丑女干脆牛饮勾兑的饮料,吃得满嘴色素,打着饱嗝,喷着碳酸味,大喊痛快。

 

[NextPage]

5、江口古战场和张献忠沉银处

石牛对石鼓,

银子万万五;

有人识得破,

买尽成都府。


这是当年在成都流传的一首歌谣,连3岁垂髫都会唱,可见流传之广。传说300多年前张献忠这位农民起义的首领败走成都时,把大量无法携带的金银财宝埋藏在河底,以石牛石鼓作为记号,以便重返时挖取。但张献忠本人也没有预料到他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岁月沧桑,300多年来无人识破这藏金之处,并留下无数传奇故事。


当年,大西军在张献忠率领下从新津码头,分批坐上等候于此的几十艘大船和无数小船,沿岷江顺流而下。一些没有坐上船的步兵只好沿江徒步,弄得沿江村庄鸡犬不宁。农舍早已十室九空,大西军弄不到粮草,只好将房舍拆了当柴烧,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抢光。那几十艘大船中既装了士兵和辎重,又装载了一批大西国四处搜刮来的金银财宝,船和人缓缓而行,不久便抵达了彭山水域的江口地界。


发源于高原大山里的岷江自北向南进入成都平原,在都江堰分成外江和内江,内江流经成都平原,分成府河、南河从成都绕城而过,沿途又汇合了另外的河流,与新津绕过来的外江在江口镇外合成一股,形成岷江下游直奔乐山,在宜宾汇入长江。两河汇流处,坐镇观三江,江口由此得名。张献忠站在大船的夹板上,迎风而立,观赏着四周的风光。跟在张献忠身后站在夹板上的是四个义子孙可旺、李定国、艾能奇和刘文秀以及心腹谋臣汪兆龄。就在船队要进入岷江主航道时,意外发生了。


行进在最前面的一艘大船被水中的障碍物给挡住了,停在江面上动弹不得,后面的船只紧急停船,来不及停下狠狠地撞在前面的船尾,一些士兵在猛烈的撞击下被抛入江中,江面上一片混乱。张献忠立即下令下水查看。几名熟悉水性的士兵跳入江中潜入江底,不一会儿冒出头来报告说水下有铁链。这消息仿佛炸雷,一下子传遍了各条船只。


“水下有铁链?这是什么意思?”


船上的官兵都在猜测,莫名地紧张起来。就在大家心有不测时,水面突然出现了一些黑影,远远望去,像是一艘艘小船,正快速地朝船队靠近,大西军如临大敌,各条船上的指挥官纷纷招呼士兵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各条船只试图调整好船身,摆出作战队形。黑影的速度非常之快,一眨眼已到近前,大西军这才看清驶来的是一条条载满火器的小船。大西军的船只过大,又被水中铁链困住,想要摆脱这些灵活的小船谈何容易。在士兵们大惊失色之中小船已冲将上来,有大船被引燃,有的大船被撞上来的小船所载的炸药引爆,在爆炸声中木制的大船断成几截,并燃烧起来,大火又传到挤在一起的船上。士兵呼叫着,乱成一团。他们大多不识水性,见江水涌入船舱完全乱了方寸,因船只紧张,每只船都超载,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人满为患的船只更容易颠覆。


江上大火燃烧,火光冲天,连成一片,这就是扑朔迷离的江口兵败。


不识水性的大西军乱了阵脚,受创船只上的士兵在无人攻击的情况下不是自救,而是互相踩踏,弃船跳入江中,叫喊声此起彼伏。大西军虽拥有极强的战斗力,但精于陆战的军士到了水中便不堪一击。江口岷江上的遭遇只是大西军厄运的开始,江口沿岸早有杨展部重兵伏击,趁大西军乱成一团两岸弓箭齐射,夺命箭雨倾泻在大西军的船队之上,无数大西军士兵中箭落水而亡。没有中箭的也被扯到水中挣扎,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大多成了水鬼,少数爬上岸的又被岸上杨展伏兵推下水淹死,河水被染成红色,一直流到嘉州,奔向叙府,浮在水面的死尸将河道阻塞,漫上河港,腐烂之后臭气重天,瘟疫又流行开来,许多飞禽野狗也因吞食了腐肉将病菌带到各地,附近乡场上的水土被污染,来不及逃走的乡民也难以存活。


张献忠在众将的保护下赶紧躲回船舱,惊魂未定的他一屁股落在龙椅上,喘着粗气,这场面是他始料未及的。这时他早已没有了大西皇帝的霸气,两眼呆滞,茫然不知,呆迟的眼珠转了两圈,命令撤回成都。水军都督报告说那些载了金银财宝的怎么办?载着五十两一锭的银两和五十两一锭的金子的大船已经进水,载了金册、银册、金币、戒指、耳环、发簪和金饰的船已沉入江底,孟昶嵌有7种宝石的痰盂也不知所终。掌管财务的官员拖着哭腔报告说大西国的金杖不见了,连同打造木船的木匠趁乱带着战船建造的图纸溜之大吉。


对于这么多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张献忠已经麻木,他走州吃州,走县吃县,一是嗜杀,一是掠财,从崇祯三年(1630年)在陕西发动米脂十八寨起义后到崇祯十七年(1644年),先后转战秦、晋、豫、皖、湘、赣、楚、蜀等十几个州府,破黄陵,擒藩王,缴获了大量金银财宝和战利品,一路掠夺而来,收地主的财富,缴府库的银两,攻下武昌后,尽取王宫金银上百万两。逼死蜀王后,独享着比肩紫禁城的蜀王府,何其奢华。他还立下规矩,部下若私藏金银一两,斩全家,藏十两,本人剥皮,斩全家。如此一来,所过之处财富尽入张献忠一人。连明朝的崇祯皇帝也比不过张献忠,他在成都举办斗宝大会,24间房子摆满奇珍异宝,这次从成都撤退,载银两24船,装在木鞘箱笼之中。


面对这混乱的局面,张献忠反倒镇定下来,他沉默了一阵,下了狠心,命令说把银船给我凿沉,不为我用,也不落入他人之手。众将领慌乱地领命而去。这一仗尽管大西军奋力反击,但由于阵脚已乱杨展的部队又占据了有力地势,大西军大败而逃,丢下数十艘战船的辎重才得以突围,退回成都方向。载满银两珠宝的船只被士兵凿破沉入江底,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去向不明,为后世留下一个巨大的谜团。


成都自古以来就无比富足,金银财宝无数,当年宋太祖派兵攻破成都,运送财宝的车队就源源不断。同样张献忠逃离成都时,还有另一个版本,说大队人马是在新津登船的,而张献忠本人是在成都九眼桥下登的船。由水路启程,船少人多,大量金银财宝无法携带,在莹华寺(今望江楼对岸)上船时,下令把金银在石佛寺侧挖一个大坑埋藏起来。为了防止泄密,又将参加埋金银的人全部杀掉。只有一个石匠侥幸逃脱,在张献忠的卫队处决那些埋宝人时他正好蹲在厕所里,听见外面的杀戮声他从厕所坑里爬出去没命地跑,借着黑夜的掩护一直逃到家乡,凭记忆将埋藏金银的地点画成草图,交给他的孙子携带了逃亡他乡。从此这张草图成了无价之宝,并演出了一幕幕人间喜剧。


成都确实是一个蕴藏着无数宝藏的地方,不仅在文化上宝藏无数,在财富上历朝历代的积累也丰盛无比。同时,成都又是一个充满了传奇故事的城市,每一次苦难,抑或是每一次兴盛,都会留下无数充满传奇色彩的掌故和传说,这不仅为文学创作增加了注脚,也为淘宝人、盗墓者、做发财梦的阔佬、耽于幻想的富婆、想一夜之间发福的瘦仔提供了想象和发挥的空间。关于张献忠的财宝埋在何处这一命题,已翻出无数的版本,并闹出过无数笑话。许多本来很有钱的富翁因为贪婪为掘宝弄得倾家荡产;也有为此付出惨重代价的富婆,不仅被各种淘宝公司,骗子、掮客、川川、文物贩子、吃诈钱的、玩玄钱的骗财骗色,最后弄得家破人亡也是有的。


张献忠上船和埋宝的地点自古以来都是成都的一大名胜:望江楼。望江楼以拥有唐代女诗人薛涛的墓和文物古迹而驰名中外,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薛涛井。女诗人薛涛诗文俱佳,却因父薛郧亏空钱粮,触犯刑章受到牵连,被迫去做“院妓”。后又从长安流落成都,同历任四川节度使交好,以诗文名垂千古。薛涛只活了47岁,却写出无数抒情七绝。这些诗哀婉清丽,文采飞扬,读来使人感慨颇多,以至于人们对她辛酸的生活,凄凉的身世寄予无限同情。千古以来,女诗人独卧江边,观锦城之变化,叹世事之沧桑,见证了这条岷江支流的流淌,也见证了这座历史文化名城成都的兴衰。


1938年冬天,成都学道街挂出一块冠冕堂皇的招牌——锦江淘江公司。新成立一个公司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这个公司成立的消息传出却引起成都的轰动。这是因那段黄金埋河传说引发的又一幕闹剧。一时间报刊广为宣传,目的是募集股金。有勘测埋金地点的,有招收工人的,并购置了抽水机和探测器,这种金属探测器还是从英国进口的,花了不少银子。根据传说中的那个张石匠描画的草图终于求出埋金地点是锦江下游石佛寺下面三角地段的左侧江中,并决定趁冬季河水较少将宝藏挖出来。


关键是那张图,辗转两三百年,一代又一代传承,到了今天已有无数赝品,它的可靠性难倒了无数专家学者。历史不断证明所谓专家不过就是善于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的人,根据张石匠的草图专家不断求证出不同的藏宝地点,但都是错误的,这次在锦江中大规模地挖掘行动却被专家们信誓旦旦地宣称为一次准确的掘宝行为,所以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许多不相信的人也相信了这次行动的准确,而掏了腰包前来参股,好分一杯羹;许多表示怀疑的人也当了真,前来融资,好二天宝藏被挖出来时可以成为股东;甚至于成都最有钱的几个老板还成立了一家赌博公司,赔率从一比一升到十比一,二十比一,最后疯狂地变为八十比一。连最保守的市民也在积极地筹钱准备买一锭挖出来的白银,打一个银手镯。保持清醒的是一个收荒匠,他不仅不相信有什么宝物,还嘲笑那些疯狂的人,结果被人当场打掉了两颗门牙,坐在河岸边喘气。那个收荒匠豁着一张不关风的嘴赌咒发誓要看淘宝公司的笑话。


正式开工那天,各界知名人士参加了开工大典。河水被改道,河道里人声鼎沸。挖土声、抽水声、号子声响成一片。锦江两岸看热闹的人头攒动,成都人几乎倾城出动,来看这千古一出的闹剧。因为人太多,不得不出动军警维持秩序。有人惊呼:


“挖出大石牛了!”


人们的眼睛都掉进了河中,争睹石牛的尊容。又有人惊呼:


“石鼓也挖出来了!!”


消息一个传一个,早已传得走样,变得神乎其神。人们涌向东城门,直奔九眼桥,顺着府河去看稀奇。张献忠的财宝可是一大笔财富,当年这个杀人魔王在成都抢劫的宝藏无数,几十条大船装满了都没有塞下,才不得不将宝藏埋于河道之中,今天这宝藏一旦被启出将何等神奇。


淘江工程日夜进行,河床中被挖了一个很深很大的坑,泥沙卵石被工人们一筐筐挑出。金属探测仪也令人心跳地响起。人们惊喜万分,大众对这种洋玩艺儿充满神秘感,断定是探测到了宝贝。只有那个收荒匠还在奔走呼号:


“假的,假的……”


没有人理会他,在拥挤的人群中人们都躲着他,生怕沾了晦气,并评价说:


“疯子!疯子!”


人们引颈以待,注视着挖掘进展。坑里果然挖出了金属,令人极其失望的是并非什么值钱货,只是四箩筐锈成块状的小铜钱。铜钱被挖取后探测仪再也不发信号。


“哦呵!”


“唉!”


府河两岸发出一阵阵叹息声。收荒匠顿时成了英雄。成都当天的报纸有一则有趣的评论说,那么多的专家和聪明的大众还不及一个收荒匠的智慧。自然,那么高的赔率也没有兑现,否则,成都街头又要诞生一大群叫花子。


1938年冬天的黄金案成了流传至今的大笑话,1996年春天却真的挖出了一个大宝贝,这就是发生在府南河拆迁工地的事情。当民工挖到一米深的污泥下时,一座石碑显露出来,这是八十多年前嵌在由英国、美国、加拿大三国五个教会创办的华西协合大学门上的石牌,上面的文字由英文写成,近一个世纪后这座学府早已驰名中外,但它的校牌却不知所终,最后竟在河道中被挖出。


府南河被称为成都的大学河和文化河,成都著名的学府在河边一座座排开,加上望江楼、百花潭、浣花溪等历史文化古迹的点缀,又有无数掌故和名人轶事的渲染,使这条河负载了更多的神秘和传奇色彩。张献忠的财宝埋在何处?正是本文前面写的江口古战场,无数的宝藏从河道中挖出来,关于这些宝藏的来龙去脉,其中无数传奇的故事将是另外的书籍中要讲述的。

 

[NextPage]

6、华西坝往事如烟

一、华西坝是成都人的一个文化情结


成都被公认为历史文化名城主要有两条文化线路,一条是中国文化的传统脉络,这是由司马相如、花蕊夫人、薛涛、杜甫、诸葛亮,乃至于近代的巴金、李劼人等等文化名人所沿革和演绎的文化源流,这是文化的主线。另一条线路则是西方文明进入崇山峻岭的中国西部之后,由英国人陶维新、启尔德,美国人毕启等人带来的西方文化,这是文化的副线。洋人早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就进入四川的成都,主要是沿着长江上行,到达重庆后,一路走陆路,一路继续沿水路从宜宾进入岷江上行到达成都。甚至在明末清初张献忠在成都建立大西朝时就有意大利人利类斯和葡萄牙人安文思在成都活动、传教,这两个洋人还被张献忠拜为天学国师。当年加拿大人林则就是走的成渝路,将西方的口腔医学最早引入四川盆地中的成都,在华西坝建立据点,使成都成为中国口腔医学的摇篮。成都至今仍然执中国口腔医学的牛耳,华西口腔一直处于中国口腔医学的翘首,这同林则的功劳密不可分。林则的塑像静卧在华西口腔一处静谧的院落里,这是一种纪念,亦是一种象征。


在众多的中国西部城市中,成都成为一处非凡的所在,这是一种文化必然?还是一个幸运,这非常值得探究!自古以来成都就是一个有别于中原主流文化的枝文化体系,这一点从三星堆和金沙出土文物中可以非常明白地看出,但成都又是非常正宗的汉文化的一个闪光点,这从司马相如的辞赋和诸葛亮的政论以及杜甫在成都留下的众多诗篇中亦可以非常容易地显现。有人说成都是道家文化的集大成者,这同中原流行的儒家文化有很大的不同,成都人非常崇尚自然,讲究休闲,精神上有一种无我无为的境界,这都是受道家文化影响使然。


外面的人感到困惑,在落后的中国西部为什么会矗立着成都这座非常古老而又非常现代的文明大城,不仅是因为成都建城2300年以来一直水旱从人,沃野千里,物产丰富,不仅是因为早在汉唐成都就是扬一益二的繁华所在,不仅是因为成都自古就是南方丝绸之路的起点,是茶马古道的起点,是一处商埠集散之地,是文人荟萃之所,更因为成都是中国西部最早接受西方文明浸染的古城之一。


华西坝占据了成都南门外一大片土地,1905年在这里英国、美国、加拿大三个国家的五个教会就创办了华西协合大学,大批外国的学者、教授和医生来到成都,以华西坝为据点,修建了一大片中西结合的建筑群,并形成了华西坝独特的生活方式,这种方式既有成都生活的闲情逸志,又有西方人的浪漫和热情,二者结合得十分契合,简直就是天衣无缝。譬如早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华西坝就有了巨大的草皮足球场,华西坝的足球队亦是很有名气的。在操场上还有垒球比赛,当年在整个亚洲还不知本垒打为何种术语。华西坝的球场亦是亚洲最完美的球场之一,下多大的雨良好的排水系统都能保证比赛。在落后的中国西部华西坝就是一处人文景观,是一座灯塔,照亮了亚细亚中央帝国深山中一处古老的文明所在,成为成都人心目中的一个文化情结,是一座丰碑。正因为华西坝成都才如此闪耀着现代文明之光,以至于到今天华西坝仍是整个中国西部最大最先进的医学城,每天来这里就医的人真是摩肩接踵,挥汗如雨。华西坝有中国最大的医院华西医院和中国最有名的口腔医院,亦有中国西南最大的妇儿医院,这是最为成都人称道的。


华西坝的建筑是成都的地标,以钟楼为轴点,向北、向南、向东、向西依次排列着第一到第八教学楼,以及办公楼、图书馆和十几座外籍教师别墅。这种讲究方向感的建筑方式来源于北方,作为南方城市的成都修房造屋基本上不讲方向和坐标,可以随心所欲地搭建,只有北方的城市才在方位上十分考究。以钟楼为轴心的建筑有些已经毁损或人为地拆除,但格局依然,主要的群落还完好,以至于华西坝同杜甫草堂、武侯祠等一起构成了几处文化盆景,点缀在成都的水泥丛林中,否则,成都将成为没有古迹可寻的历史文化名城。成都的城市建筑轴线本来是在蜀王城,明远楼被炸掉后轴点便不存在。煤山被挖掉后制高点也就不存在,如果以华西坝的钟楼做为整个成都的建筑轴点又显得不够气派,现今的成都是一个没有城市建筑中轴的城市。


华西坝之于成都犹如牛津、剑桥之于伦敦,清华、北大之于北京。成都是文化之都,华西坝就是成都之都。它匠心独运的园林布局和建筑布局是中西文化结合最成功的典范,使无数文人骚客大加赞赏。在成都的老街坊中大多市井味很浓,唯独华西坝自成一体,与市井相区别,彰显着大气,从它的外表你绝对看不出它的西洋味儿,在风格上它完全融入了所处的地域,只是在内部中带有浓重的欧美意韵,妙就妙在这里。映入外人眼里的华西坝使人惊叹,它既有皇家园林的工整,又有西洋宫殿的庄重,因本身就是教会学校,它的建筑又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关键是它能够把这么多的元素调和得如此协调。


如果是在蒙蒙细雨之中你驱车进入华西坝,一幅绿草清溪的画面呈现在你眼帘,沿着通幽的路径走进深处,你会油然而生一种醉意。陈寅恪先生和学者吴宓都曾深情地叙写过坝上景致。1945725日,吴宓在赫斐院(现四川大学华西校区第四教学楼)与华大文学院院长罗中恕同阅考生考卷,之后,他又携卷子23本去广益大学舍(现四川大学华西校区光明路宿舍区)陈寅恪家中读阅,事毕,沿着华西坝的通幽小径而归,一路之上,映入吴宓眼帘的正是细雨迷蒙,如墨如黛的画面。如此美景映入文人眼帘,并记录在案,终将成为一座文化之都的经典,并流芳千古。


1905年,华西协合大学由英、美、加三国五个教会所创办,最早的校址在中园一带,即今天的锦江之南,最初的图样是由英国建筑家弗列特·荣杜易设计。荣杜易入川前遍游了大江南北,考察中国传统古典建筑,在华西坝创立了中西合璧的建筑群体。华西坝的建筑从风格到布局都独成一体,有中式的外观,西式的内容,加上溶中国古典园林和西方宫廷花园于一体,成为成都唯一保存完好又大气磅礴的建筑博物群。


在建筑之初也有人对华西坝的建筑提出过尖刻的批评,认为它不中不西,不土不洋,既不传统,又不现代,经过百年的风雨验证,证明这是对中国古典建筑风格和西洋建筑符号溶于一炉的最经典尝试。在中国古典外形的建筑里可以包容完全西化的室内装饰,大落地窗、壁炉、穹隆之顶……这令人叹为观止。华西坝建筑的整体风格就是如此,在世界上别的任何地方人们再难见到这种把不同风格包容于一体的房子,唯华西坝能够见证。


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华西坝,一些穿着旗袍、对襟袄、长衫,挽着发髻的嬷嬷、小姐、太太,或者女学生,也包括穿西装打领带的洋人与他们的中国弟子在那些雕梁画栋的房子前晒太阳,喝下午茶,用青冈木炭做燃料,代替烤炉烤着土司,牛奶是华西坝的奶房提供的,那时已开始养奶牛。黄油是由猪油代替的,没有咖啡则由纯正的蒙山茶替代,当年四川也不产柠檬,最早的柠檬枝条也是由一个留学生从美国带回。这个留学生就是安岳人,因而把柠檬枝条带回了老家。现在柠檬已种遍了四川安岳县的山山水水,连最土的大爷和太婆也喜欢上了柠檬茶,这些变化早在上个世纪之初就已经悄悄地开始。


当年真正的成都市民是很难进入华西坝的,他们在同一时刻也在喝茶,喝的是峨嵋山或青城山茶场生产的茶叶,在市内的露天茶馆里含着叶子烟杆,谈论着华西坝的洋人生活,在他们看来那些洋人的习性是多么可笑,几片面包也算是伙食,这哪里比得上吃回锅肉过瘾。从这些谈话中已可以看出中外交流的端倪,华西坝无疑是中西文化的碰撞点。


围绕着二广场,原先有十几座中西合璧的别墅,可惜现在剩下的已经不多,但从硕果仅存的8号别墅人们也不难看出建筑师的匠心独运。人们要记住那个叫荣杜易的英国人,成都人更应该对他顶礼膜拜,他为成都这个缺少地标建筑的城市留下了一个精彩的建筑博物群,而事实上能够知道这个英国人的成都人实在太少。甚至许多老成都人都没有去过华西坝,他们只是从那儿走过或听说过,他们并不知道在自己的城市里还有如此精彩的所在。


华西坝的许多建筑的具体修建其实是出自加拿大人苏木匠之手。荣杜易为华西坝设计了事务所、生物楼、图书馆、广益大学舍、协合中学大礼堂以及钟楼等几幢主要建筑。他以钟楼为原点,向南向北延伸为中轴线,主要建筑皆在东西向铺开,形成了大约为品字形的错落有致的格局。设计完成后,这位英国建筑师再也没有踏上过中国的土地。


1894年,由美国圣公会创办的上海圣约翰大学进行翻建工程,由西方人设计的怀施堂开始运用中外合璧的建筑式样,北京的协和医院、燕京大学等教会学校相继效仿,在成都修建华西协合大学时这成了一种风气。在校园规划中采取了国际招标的形式,荣杜易是以他大胆创新的建筑思想而中标的。他来到中国,同他的兄弟飘洋过海在天津上岸,一路进京,然后来到成都,沿途无数的古典建筑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他怀揣着一张杰出的设计图,这就是今天的华西坝,简直就是一首建筑史上的凝固之诗。荣杜易离开后,后续工程便由苏木匠来负责。苏木匠的本名叫苏维廉,酷爱体育运动,所以华西坝的体育场修得特别棒。苏的哥哥曾是加国驻华大使,他本人的巨大贡献在于那些辉煌的校舍,一个外国人可以把中西建筑的不同风格理解得如此精到,又将他们如此天衣无缝地融于一体,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逝者如斯,建筑家不管是荣杜易还是苏维廉已经作古,但那些建筑还在,它见证了一百年来这座城市和这所大学的风风雨雨,并演出了一出历史的大戏。


1949年,华西坝上主要建筑增至29幢,从1907年兴建之始,到2018年的今天,经历了波澜诡谲的历史风浪,这些建筑大都保存完好,这不能不说又是一个奇迹。成都至今成规模保存的古建筑群落也只有华西坝而已,但也不是完好无损,当年在建人民南路时将华西坝一劈两半,巨大的二广场被逢中破开,一幅最有诗韵的水墨画被撕破了。


当年修人民南路据说是李劼人的建议,从皇城开始,过锦江,劈开了华西坝一直到跳伞塔,修了一条至今都不过时的成都主干道。这条大道后来又从跳伞塔往南延伸到华阳,到天府新区,并且还在延伸。这是成都的通衢大道,亦是景观大道,但当年修建时遭到厄运的还有华西坝的十大美景,像钟楼映月三台点兵孤岛天堂对牛弹琴柳塘压雪等景致再也不复存在,这真是令人扼腕长叹。华西坝最为著名的小森林也仅剩一小片灌木丛。过去小森林覆盖了整个华西中坝和后坝,从锦江河边一直蔓延到一环路,又从万里桥扯到新南门,如今早已被水泥丛林侵占,人们像蚂蚁一般从那些蚁巢中流进流出,华西坝的诗情画意早已无觅处也。


华西坝是成都人的精神家园,是知识分子的归宿,是倦鸟的密林,是出门觅食的鸡群的归埘。华西坝的学子走到天涯海角也要归来,这里是坝上情人的初恋,荷花池后面的那片密林承载过多少情人的初吻。钟楼轻扬的钟声在多少人心中回荡。


钟楼1925年由美国纽约柯里氏捐建,建成时是一座欧洲风格的哥特式建筑,其大钟也是由美国铸造。1954年对钟楼塔基以上部位进行了改建,变得更有中国风味。特别是它的飞檐塔顶,具有中国宫廷建筑的敦厚。钟楼是华西坝建筑的精华,是一座纪念式建筑,它不仅是华西坝的标志,亦是成都的标志。当年华西坝的钟声可以从南门传到北门,城里的人是根据华西坝的钟声来过日子的。现在那架老钟已老得走不动了,完全成了一个摆设。

 

二、华西坝的似水流年


华西坝分前坝、中坝和后坝。前坝一直抵达锦江河边,为宿舍区,中坝大抵就是现在的四川大学华西校区的范围,而后坝则包括四川教育学院的区域及附近的许多飞地,一直牵扯到一环路以外,先前为农业区,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中草药植物园。历史上因华西坝的范围太大,飞地太多,不断被别的单位蚕食,以至于派生出许多新的单位。有些单位已在华西坝某处空地上修楼造屋了,其校方还不知道,到了今天不下十家单位占据了华西坝的地盘立足,但华西坝依然以校园宽广令人称奇。


比陈寅恪、吴宓晚一辈的川籍学者唐振常在一篇回忆文章有这样的描述:“过万里桥,左转,前行,即是当年全国校地之大,校园之美无出其右的著名华西坝。”唐先生没有说错,那怕在今天华西坝依然美不胜收。口腔医学专家吴延椿回忆起当年的华西坝禁不住诗意澎湃:“钟楼高耸,小桥流水,一池碧荷,丛丛翠竹。楼宇间木锦为篱,蔷薇满架,花圃片片,百卉争艳。几多水田,阡陌农舍,春末菜花金黄,秋至稻谷飘香……”那时过了锦江就是城外,华西坝就建在一片农田之中,现在再想看见农田需到三环、四环,甚至五环之外去了。


华西坝的声名远播,海内外无数的名流学子回忆起华西坝无不心向往之。华西坝的校友遍及世界各地,他们把华西坝的故事带到了遥远的他乡。抗战时,多所北方的大学内迁至此,一时坝上名人聚集,路上可以撞见许多当时的大名人。像吴宓、陈寅恪、马悦然、蒙文通、吕叔湘、李约琴、文幼章、冯友兰、张大千、顾颉刚等等,无数的大师、大家都在坝上活动。当时重庆的沙坪坝,昆明的下坝、宜宾的李庄和成都的华西坝都是北方各校内迁之所,但华西坝尤其名噪一时。当时最时髦的是Jeep girl吉普女郎,她们坐在美国大兵的吉普车上在坝上兜风。成都的新津正在修建机场,美国飞虎队的战机从新津机场起飞进行了对东京的轰炸,所以在内陆的成都亦有很多盟军在活动。当轰炸机飞临日本上空并投下炸弹,日本人才大梦初醒,没有料到这些飞机是从成都的新津机场起飞的,于是赶紧去查地图,上面并无新津机场的位置,这座机场修建时成都人扶老携幼前去支援,成都就是当年抗战的大后方。著名的驼峰航线也以这里为起点,大量的战略物资运到成都,然后再运往前线。成都当年就是一座国际化的城市。华西坝作为交际花、学者、名媛、国际名人、文人和社会贤达聚会的场所,几乎每天都有派对、讲座和舞会。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成都更有国际范儿。


1946年,缪钺先生来到成都,那时节,华西坝广益学舍的梅花正在怒放,多年之后,梅花的图案仍然映在缪先生的脑海。1985年,当他重回广益,追忆往事他写下了一首灵秀内敛的诗篇。吴宓也曾回到华西坝献诗,陈寅恪写华西坝的诗更是一首接着一首。19458月,抗战胜利,已经目盲的陈寅恪聆听着华西坝的缈缈钟声,不禁发出“破碎山河迎胜利,残余岁月送凄凉”的无限感慨。这年913日,陈寅恪离开成都前往英国治疗眼疾,这位与梁启超、王国维并称清华国学三巨头,被时人称为“教授中的教授”和“学人魂”的盲翁流寓成都华西坝一年零十一个月,在这里他眼疾恶化以至目盲,华西坝是他眼中最后的清晰世界。那还是在1944年岁末的一天,正在家中的他忽觉眼前一黑,周遭的景物顷刻间离他而去,陈寅恪的左眼被诊断为视网膜脱落,经手术却未能将之粘合。当时陈寅恪就诊的存仁医院是中国,乃至于东亚最好的眼科医院之一,给他施治手术的陈耀真医生是成都最好的眼科医生。陈先生的小女儿美延在广益学舍放养着一头跛足的奶羊,盼着挤出奶来给家人增添营养。当年的华西坝出产上好的牛奶,华大农业组圈养着高品质的奶牛、奶羊,宋美龄授意在华西坝建有奶牛场。陈寅恪先生即使领取双份工资也感到生活困难而无钱购买牛奶。


1904年,代表各自教会组织的美国人陶维新、启尔德,美国人毕启等人在成都商议创办一所高等学校,其办校的宗旨是要在落后的中国西部点燃一支火炬,这就是现代文明,让黑暗中的人们跟着火炬走向光明。当时的中国还处于封闭状态,地处内陆的成都更是封闭得水桶一般,在这种地方开办一所大学要具有相当的勇气和智慧,毕竟,中国内陆还处于文盲和半文盲状态,哪怕在成都这样的历史文化名城,识字的人也不多,要对他们实行高等教育,谈何容易。当年的教育还是师父带徒弟的方式,对西方的大学教育人们简直闻所未闻。何况当时人们普遍贫穷,能够上学,甚至能够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少之又少,在华西大学读书的多是富裕家庭的子女,家中不是殷实的地主,就是商人,特别是到了抗战时期,成都与别地一样物价飞涨,生活艰苦。抗战前华大的口腔医学毕业生一个月可以挣70个银元,当时的一石米才1个银元,一个毕业生就可以养活10多口人,收入十分可观。但抗战时物资匮乏,人们入不敷出,一个教授也养不活一个家庭,华西坝上无数的名流显客过的都是清贫的生活,普通市民的生活就更加苦寒,大学更是门庭冷落。回到今天,大学已是人满为患,连三流的大学提的口号也是要建万人大学,与许多名校草创时的情形有天壤之别,这是题外之话。


上个世纪之初中国是封闭的,成都就更加闭塞,英美早已完成了工业革命,而成都人还不知道地球是圆的,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洋人开始行动了。陶维新等人将目光锁定在城南这片满是坟岗、荒草、稻田的土地上,这里曾是一大片梅林。宋朝大诗人陆游写道:


当年走马锦城西,

曾为梅花醉似泥。

二十里中香不断,

青羊宫到浣花溪。


成都城南东起合江亭,西至华西坝的南台寺之西有大片梅林。锦江之水从中穿过,可渔可船。那时城墙还在,站在城墙上整个华西坝尽收眼底。成都城墙是中国西部除西安之外第二高大的城墙,再高大也抵挡不了人们的挖掘。在上篇中曾记叙过当年为了用黄泥巴打战备砖,蚂蚁一般的人群爬上城墙,那时没有什么大型的挖掘工具,动不动就实行人海战术,在人们的口号声中,一筐筐的黄土被运往城市的各个角落,打成根本没有什么用处的黄泥砖。高大的城墙根本经不住如此这般的折腾,热情十分高涨的狂热人群几乎一夜之间就把城墙挖垮了。


当年成都人的生活节奏十分缓慢,茶客们坐在河边的茶楼要一碗茶,等渔人在河里打了鱼用几个小钱买回家熬汤。那时打鱼都用鱼老鸹,渔人把鱼老鸹赶下水去便坐在船头亮开喉咙唱戏文,河中的鱼很多,渔人一天随便弄几条鱼就可以混生活。这就是当年南台寺一带河边的图景,河边是巨大的榕树,华盖如伞,张船山所绘的《南台寺饮酒图》可以为证。乾隆37年,火药爆炸,河边的木质房屋被炸得飞上高空,摔进河中,南台寺顷刻之间消失在历史的记忆之中。


上面这段文字主要旨在说明北临锦江,南靠南台寺的这一段河坝不仅风水很好,而且开阔平坦,是修建大学的绝佳之处。现在的华西坝已处在城市的中心地带,在一环路之内,但在当年却处于城外,成都城只限于城墙之内,城墙外便是郊区,所以选这么一个坝子建校,远离了喧嚣和闹市,宁静安详,是读书的好去处。当年办学者看中华西坝并将其选为华西协合大学的校址,正是看中了她的风水和文化品位。历史将一个大营盘建造的重任交给一位叫荣杜易的英国人来操刀,他使用的建筑符号仍是最中国式的,但他设计的建筑与中国传统建筑似又不似。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英国首相希思访问华西坝,希思站在华大办公楼前,他举目四望,真是沧海桑田,这座楼就是荣杜易设计的著名建筑,以前叫事务所,又名怀德堂,由美国纽约的罗恩甫捐建于1919年。这是华西坝建筑中最著名的一幢,图书馆、钟楼和事务所代表了华西坝建筑的经典。事务所的建筑飞檐交错,勾心斗角,陡峭的瓦顶斜坡,屋顶上装饰着各种走兽,门坊上油漆重彩,乍看这就是中国古典的园林建筑,但稍加仔细就会发现屋顶有烟囱,并非排除灶房之烟,而是供西洋壁炉之用。环顾四周,是宽大的半落地窗,以体现开放自信的追求,当然,也是为了采光之便。正门两旁各立四根粗大的红色圆柱,这仿佛有着中国皇宫的风仪,庄重而又威严。原来希思是受人之托,专程为了华西坝的老建筑而来,委托之人正事该楼的设计者荣杜易的孙子。当初荣杜易在设计中采用了当时的技术——倒拱形结构,但效果如何一直被他牵挂,孙子了解外祖父的心情,遂托希思前往华西坝探个究竟。近百年的风雨历程,建筑依然完好,青砖、黑瓦和红砖石构筑的华西坝建筑能够经受时光的考验。


与事务所遥相对望的老图书馆也很别致,坐落于华西坝小校门进门西侧,由美国人赖梦德氏捐建于1926年。另一幢建筑叫广益大学舍,又名雅德堂,英国公谊会捐建于1925年,现为华西幼儿园。赫斐院,又名合德堂,加拿大英美会为纪念赫斐氏捐建于1920年,现坐落于华西坝大门进口右侧。这些建筑的统一风格都是中西合璧,它们既保留了中式建筑的敦厚古朴,又溶进了西洋建筑的宽大开放,正是因为有它的辉煌,才使成都这座文明的古都闪耀着光芒。







作家王跃(右)是一个成都的老茶客。他著述甚丰,其中有本书的名字也叫《老茶客》。







主管:四川省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 主办:关爱明天杂志社 版权所有:关爱明天网 Copyright © 2015(www.zggamt.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站所刊登来源为关爱明天的各种新闻﹑信息和各种专题专栏资料,均为关爱明天网版权所有,未经协议授权禁止下载使用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28-86522086

备案号:蜀ICP备16015725号 川新备16-000065 | 中国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自律公约